徐光启

徐光启 字子先,号玄扈。 上海人。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生于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今上海市);崇祯六年(1633年)卒于北京。天文历法、数学、农学。

 

徐光启出身在一个由经营商业转归为经营农业的家庭。

明中叶以来,长江中下游地区,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主的商品经济得到较明显的发展。在这种社会环境下,个人和家庭在社会中的地位,升降起伏。变化比较大。徐光启的家,从其曾祖父时起,在六七十年间。曾有三次较大的起伏。而徐光启则刚好是诞生在家道第三次中落后的谷底,家境不能算好。但这个家庭对农业和手工业、商业的生产活动是熟悉的。

徐光启的父亲弃商归农,为人“博识强记,于阴阳、医术、星相、占候、二氏之书,多所通综,每为人陈说讲解,亦娓娓终日”。而徐光启的母亲“性勤事,早暮纺绩,寒暑不辍”。“每语丧乱事(指使寇入侵),极详委,当日吏将所措置,以何故成败,应当若何,多中机要”(见徐光启所写“先考事略”,“先妣事略”)。如此的家庭和父母,对徐光启后来钻研科学技术、重农兵、尚实践、毕生唯勤唯俭、安贫若素等等都有良好的影响。

青少年时代的徐光启,聪敏好学,活泼矫健,当时人们说他“章句、帖括、声律、书法均臻佳妙”,喜欢雪天登城,在龙华寺读书时喜登塔顶,“与鹊争处,俯而喜”。万历九年(1581)中秀才,“便以天下为己任。为文钩深抉奇,意义自畅”,他曾说道“文宜得气之先,造理之极,方足炳辉千古”。这是由神童到才子的形象。

万历九年中秀才后,因家境关系,徐光启开始在家乡教书。加之连年自然灾害,他参加举人考试又屡试不中,这期间,他备受辛苦。

大约是在万历二十一年(1593),徐光启受聘去韶州任教,二年后又转移至浔州。徐光启在韶州见到了传教土郭居静(L.Cattaneo)。这是徐光启与传教土的第一次接触。

万历二十五年(1597),徐光启由广西入京应试,本已落选,但却被主考官焦竑(1540—1620)于落第卷中检出并拔置为第一名。现在看来,徐、焦二人都主张文章学问应该“益于德,利于行,济于事”,或许在经世致用思想上的一致,徐光启才被焦竑赏识并被拔置第一的。但不久焦竑被劾丢官,转年徐光启参加会试也未能考中进土。他便又回到家乡课馆教书,同时涉猎古今,尤其注意当代问题。

万历三十一年(1603),徐光启在南京接受洗礼,加入天主教。徐光启生活的晚明时期,正值西方耶酥会土纷纷来华之机,经过长期试探,传教土们认为通过传播科学知识,可以达到更好地传播宗教的效果。徐光启也认为传教土所传播的学问“略有三种,大者修身事天,小者格物穷理……而余乃亟传其小者”(刻《几何原本》序)。徐光启还认为“其教必可以补儒易佛,而其绪余更有一种格物穷理之学”(《泰西水法》序)。徐光启是明末参加天主教的重要人物之一,对引进西方科学技术起了较大的作用。

万历三十二年(1604)徐光启迎来了他一生中的重大转折,这一年春帏,他考中进土,开始步入仕途。徐光启20岁时中秀才,36岁中举入,考中进土时已是43岁,为科举功名共用去了23年时间。
徐光启在未中进士之前,曾长期辗转苦读,在破万卷书、行万里路之后,深知流行于明中叶以后的陆王心学,主张禅静顿悟、反对经世致用,实为误国害民。有人记述徐光启当时的变化说:“(他)尝学声律、工楷隶,及是悉弃去,(专)习天文、兵法、屯、盐、水利诸策,旁及工艺数学,务可施用于世者。”还有人记述说“公初筮仕入馆职,即身任天下,讲求治道,博极群书,要诸体用。诗赋书法,素所善也,既谓雕虫不足学,悉屏不为,专以神明治历律兵农,穷天人指趣。”(邹漪《启祯野乘·徐文定传》、张溥为徐光启《农政全书》所写序言)徐光启思想上的如此转变,使他的后半生走上了积极主张经世致用、崇尚实学的道路。徐光启是明末清初学术界、思想界
兴起的实学思潮中的一位有力的鼓吹者、推动者。
徐光启考中进士后即被考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入翰林馆学习,在馆所撰课艺,如《拟上安边御敌疏》、《拟缓举三殿及朝门工程疏》、《处置宗禄边饷议》、《漕河议》等,表现了徐光启忧国忧民的思虑和渊博的治国安邦的谋略,大都是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案,与那些空泛不实、纸上谈兵的时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万历三十五年(1607)散馆,授翰林院检讨,不久丧父,返乡守制。
前此在万历三十四年秋,徐光启即与传教士利玛窦(M.Ricci)合作翻译西方数学名著《几何原本》的前六卷(初版于l607年),还译了《测量法义》。这是西方科学著作译为中文的开始。利玛窦是明末来华传教士中最为著名的一位。在因父丧回上海守制三年期间,徐光启又对上述两部译作进行了修改。守制期间,他还进行了农事试验,为救灾救荒,他引种并推广了甘薯,撰写了《甘薯疏》。
徐光启于万历三十八年(16l0)守制期满,回京复职,此后除几次临时性差事之外,一直担任较为闲散的翰林院检讨。和当时一般文人官吏热衷于笔墨应酬不同,徐光启则是用较多的时间进行天文、算法、农学、水利等科学技术研究,从事了不少这方面的翻译和写作。在写给亲戚的信中徐光启自述道:“昨岁偶以多言之故,谬用历法见推……惟欲遂以此毕力,并应酬文墨一切迸除矣。何者?今世作文集至千百万言者非乏,而为我所为者无一有。历虽无切于用,未必更无用于今之诗文也。况弟辈所为之历算之学,渐次推广,更有百千有用之学出焉。如今岁偶尔讲求数种用水之法,试一为之,颇觉于民事为便……弟年来百端俱废者,大半为此事所夺。”(《徐光启集·致老亲家书》)其中的“用水之法”,指的是万历四十年(1612)与传教土熊三拔(S.de Ursis)合译的《泰西水法》,书中介绍了西洋的水利工程作法和各种水利机械。在此期间,徐光启还与传教土合作再次校订了《几何原本》并出版了第二版。同时他还为李之藻与利玛窦合译的《同文算指》(此书介绍了西方的笔算数学)、熊三拔编著的介绍天文仪器的《简平仪说》等书写了序言。 这些序言表达了徐光启对传人的西方科技知识的看法。
向传教土学习科技知识的同时,徐光启对他们的传教活动也进行了协助,帮他们刊刻宗教书籍,对传教土的活动也有所庇护。徐光启的这许多行为,多被朝臣误解,加上与其他官员的一些意见不合,因此他辞去工作,在天津购置土地,种植水稻、花卉、药材等。万历四十一年至四十六年(16l3—1618)间,他在天津从事农事试验,其余时间则多是往来于京津之间。这期间,徐光启写成“粪壅规则”(施肥方法),并写成他后来的农学方面巨著《农政全
书》的编写提纲。
万历四十六年(1618)北方后金(即后来的清)军队进攻,边事紧急,经人介绍推荐,明廷召徐光启于病中。徐光启在写给焦竑的信中写道:“国无武备,为日久矣,一朝衅起,遂不可文。启才职事皆不宜兵戎之役,而义无坐视,以负国恩与师门之教”。他不但自己力疾赴命,同时还感召别人放弃安适生活,共赴国难。至天启三年(1621)的三年多时间里,徐光启从事逃兵、练兵的工作。这时他虽已年近60,而保国守土的爱国忠心,昭昭可鉴,不让壮
年。
万历四十七年(16l9),徐光启以詹事府少詹事兼河南道监察御史的新官衔督练新军。他主张“用兵之道,全在选练”,“选需实选,练需实练”。这期间他写了各种军事方面的奏疏、条令、阵法等等,后来大都由他自选编入《徐氏庖言》一书之中。但是由于财政拮据、议臣掣肘等原因,练兵计划并不顺利,徐光启也因操劳过度,于天启元年(1621)三月上疏回天津“养病”,六月辽东兵败,又奉召入京,但终因制造兵器和练兵计划不能如愿,十二月再次辞归天津。

不久,明朝廷由于魏忠贤阉党擅权专政,政局黑暗。为广树党羽,笼络人心,阉党曾拟委任徐光启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土协理詹事府事的官职,但徐光启不肯就任,引起阉党不满,被劾,皇帝命他“冠带闲住”,于是他回到上海(1624)。在上海“闲住”期间,他进行《农政全书》的写作(1625一1628)。徐光启自编的军事论集《徐氏庖言》,也是此时刊刻出版的。天启五年(1625)阉党弹劾徐光启练兵为“孟浪无对”、“骗官盗饷”、“误国欺君”等等,《徐氏庖言》的出版正是对这些不实之词的回答。
崇祯帝即位,杀魏忠贤,阉党事败。崇祯元年(1628),徐光启官复原职,八月,充日讲官,经筵讲官,为天子师。崇祯二年,他又升为礼部左侍郎,三年升礼部尚书,已是朝廷重臣。
这期间,徐光启对垦荒、练兵、盐政等方面都多所建白,但其主要精力则是用于修改历法。前此自从与传教士接触之后徐光启即留心天文历法。 万历四十年(16l 2)就有入推荐由徐光启督修改历,末成。至此崇祯二年(1629)五月朔日食,徐光启恢西法推算,其结果较钦天监为密,九月,朝廷决心改历,令徐光启主持。徐光启从编译西方天文历法书籍人手,同时制造仪器,精心观测,自崇祯四年(1631)起,分五次进呈所编译的图书著作。这就是著名的《崇祯历书》,全书共46种,137卷。别人亲见并记述了他的这段生活,说他“扫室端坐,下笔不休,一榻无椎……冬不炉,夏不扇……推算纬度,昧爽细书,迄夜半乃罢。”(张溥为《农政全书》所写的序)这时,徐光启已70岁了,但其研究热情不减,亲自实践,目测笔书,融汇中西,不愧为一代科学家的风范。
崇祯五年(1632)六月,徐光启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土入阁,参予机要。“每日入值,手不停挥,百尔焦劳”,“归寓夜中,篝灯详绎,理其大纲,订其细节”,这正是他宰相兼科学家繁忙生活的写照。如此繁忙,不久,他就病倒了。这年十一月,加徐光启为太子少保。
崇祯六年(1633)八月,再加徐光启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至此,他已是位极人臣了。十一月病危,仍奋力写作“力疾依榻,犹矻矻捉管了历书”,并嘱家属“速缮成《农书》进呈,以毕吾志”。可谓为科学研究,直至最后。十一月七日,一代哲入逝世,终年72岁,溢文定,墓地现存于上海徐家汇徐墓公园。
徐光启的科学成就可以分为天文历法、数学、农学、军事等方面:

1.天文历法
徐光启在天文学上的成就主要是主持历法的修订和《崇祯历书》的编译。
编制历法,在中国古代乃是关系到“授民以时”的大事,为历代王朝所重视。 由于中国古代数学历来重视实际计算并以此见长,历来重视和历法编制之间的关系,因此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相比,中国古代历法准确的程度是比较高的。但是到了明末,却明显地呈现出落后的状态。一方面是由于西欧的天文学此时有了飞速的进步,另方面则是明王朝长期执行不准私习天文,严禁民间研制历法政策的结果。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所说“国初学天文有历禁,习历者遣戍,造历者殊死”,指的就是此事。
明代施行的《大统历》,实际上就是元代《授时历》的继续,日久天长,已严重不准。据《明史·历志》记载,自成化年间开始(1481)陆续有人建议修改历法,但建议者不是被治罪便是以“古法未可轻变”,“祖制不可改”为由遭到拒绝。万历三十八年(16l0)十一月日食,司天监再次预报错误,朝廷决定由徐光启与传教土等共同译西法。供邢云路修改历法时参考,但不久又不了了之。直至崇祯二年五月朔日食,徐光启以西法推算最为精密,礼部奏请开设历局。以徐光启督修历法,改历工作终于走上正轨,但此时距明朝亡已为时不远,改历工作在明代实际并未完成。中国的天文历法,由先进演变为落后,明王朝实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当时协助徐光启进行修改历法的中国人有李之藻(1565—1630)、李天经(1579—1659)等,外国传教士有龙华民(N.Longobardi)、庞迪峨(D.Pantoja)、熊三拔(S.de Ursis)、阳玛诺(E. Diaz)、艾儒略(J.A1eni)、邓玉函(J.Terrenze)、汤若望(J.A.S.von Bell)等。
徐光启在天文历法方面的成就,主要集中于《崇祯历书》的编译和为改革历法所写的各种疏奏之中。《崇祯历书》的编译,自崇祯四年(1631)起直至十一年(1638),始克完成。全书46种,l37卷,是分五次进呈的。前三次乃是徐光启亲自进呈(23种,75卷),后二次都是徐光启死后由李天经进呈的。其中第四次还是徐光启亲手订正(13种,30卷),第五次则是徐氏“手订及半”最后由李天经完成的(10种,32卷)。
徐光启“释义演文,讲究润色,校勘试验”。负责《崇祯历书》全书的总编工作。此外还亲自参加了其中《测天约说》、《大测》、《日缠历指》、《测量全义》、《日缠表》等书的具体编译工作。
《崇祯历书》采用的是第谷(Tycho)体系。这个体系认为地球仍是太阳系的中心,日、月和诸恒星均作绕地运动。而五星则作绕日运动。这比传教士刚刚到达中国时由利玛窦所介绍的托勒玫(Pto1emy)体系稍有进步,但对当时西方已经出现的更为科学的哥白尼(Copernicus)体系,传教土则未予介绍。《崇祯历书》仍然用本轮、均轮等一套相互关连的圆运动来描述、计算日、月、五星的疾、迟、顺、逆、留、合等现象。对当时西方已有的更为先进的行星三大定律(开普勒三定律),传教士也未予介绍。尽管如此,按西法推算的日月食精确程度已较中国传统的《大统历》为高。此外《崇祯历书》还引入了大地为球形的思想、大地经纬度的计算及球面三角法,区别了太阳近(远)地点和冬(夏)至点的不同,采用了蒙气差修正数值。

2.数学
徐光启在数学方面的成就,概括地说,有三个方面,即(1)论述了中国数学在明代落后的原因;(2)论述了数学应用的广泛性;(3)翻译并出版了《几何原本》。
中国古代数学源远流长,至汉代形成了以《九章算术》为代表的体系,至宋元时期达到发展的高峰,在高次方程和方程组的解法、一次同余式解法、高阶等差级数和高次内插法等方面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较西方同类结果要早出数百年之久。但进入明朝以后,宋元数学的许多成果却几乎全都后继无人,逐渐衰废。对这种落后局面的形成原因,徐光启曾有十分精辟的分析。他说:“算术之学特废于近代数百年间耳。废之缘有二。其一为名理之儒土苴天下实事;其一为妖妄之术谬言数有神理,能知往藏来,靡所不效。卒于神者无一效,而实者亡一存,往昔圣人研以制世利用之大法,曾不能得之士大夫间,而术业政事,尽逊于古初远矣。”(“刻《同文算指》序”)
“名理之儒土苴天下实事”,对宋元数学在明代的衰废原因,可谓一语道破。
徐光启在一次关于修改历法的疏奏中,详细论述了数学应用的广泛性。他一共提出了十个方面(“度数旁通十事”),即(1)天文历法;(2)水利工程;(3)音律;(4)兵器兵法及军事工程;(5)会计理财;(6)各种建筑工程;(7)机械制造;(8)舆地测量;(9)医药;(10)制造钟漏等计时器。除第9条可能还需进一步探讨之外,其他各条,可以说把数学应用的广泛性,讲述得十分完备。在300余年前,徐光启就能达到如此的认识,实属难能可贵。徐光启还曾建议开展这些方面的分科研究。如果每个学科都设置相应的机构,那将形成一个相当.可观的“科学院”。
徐光启在数学方面的最大贡献当推《几何原本》的翻译。《几何原本》是古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Euclid)在总结前人成果的基础上于公元前3世纪编成的。这部世界古代的数学名著,以严密的逻辑推理的形式,由公理、公设、定义出发,用一系列定理的方式,把初等几何学知识整理成一个完备的体系。《几何原本》经过历代数学家,特别是中世纪阿拉伯数学家们的注释,经阿拉伯数学家之手再传入欧洲,对文艺复兴以后近代科学的兴起,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许多学者认为《几何原本》所代表的逻辑推理方法,再加上科学实验,是世界近代科学产生和发展的重要前提。换言之,《几何原本》的近代意义不单单是数学方面的,更主要的乃是思想方法方面的。徐光启就正确的指出: “此书为益,能令学理者祛其浮气,练其精心,学事者资其定法,发其巧思,故举世无一人不当学。……能精此书者,无一事不可精,好学此书者,无一事不可学。”(《徐光启集·几何原本杂议》)直到20世纪初,中国废科举、兴学校,以《几何原本》内容为主要内容的初等几何学方才成为中等学校必修科目,实现了300年前徐光启“无一人不当学”的预言。
《几何原本》由公理、公设出发给出一整套定理体系的叙述方法,和中国古代数学著作的叙述方法相去甚远。徐光启作为首先接触到达一严密逻辑体系的人,却能对此提出较明确的认识。他说:“此书有四不必:不必疑、不必揣、不必试、不必改;有四不可得:欲脱之不可得,欲驳之不可得,欲减之不可得,欲前后更置之不可得。”他还说:“(此书)有三至、三能:似至晦,实至明,故能以其明明他物之至晦;似至繁,实至简,故能以其简简他物之至繁;似至难,实至易,故能以其易易他物之至难。”他最后说:“易生于简,简生于明,综其妙,在明而已。”(同上)徐光启提出《几何原本》的突出特点在于其体系的自明性。这种认识是十分深刻的。

3.农学
徐光启出身农家,自幼即对农事极为关心。他的家乡地处东南沿海,水灾和风灾频繁,这使他很早就对救灾救荒感兴趣,并且讲究排灌水利建设。步入仕途之后,又利用在家守制、赋闲等各种时间,在北京、天津和上海等地设置试验田,亲自进行各种农业技术实验。
徐光启一生关于农学方面的著作甚多,计有《农政全书》(大约完成于1525—1528年间,死后经陈子龙改编出版于1639年)、《甘薯疏》(1608)、《农遗杂疏》(1612,现传本已残)、《农书草稿》(又名《北耕录》)、《泰西水法》(与熊三拔共译,16l2)等等。徐光启对农书的著述与他对天文历法的著述相比,从卷帙来看,数量虽不那样多,但花费时间之长、用功之勤,实皆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中,《农政全书》又堪称代表。此书是徐光启殁后,经陈子龙删改(大约删者十之三,增者十之二)后成书的。《农政全书》共分12门(农本、田制、农事、水利、农器、树艺、蚕桑、蚕桑广类、种植、收养、制造、荒政),60卷,70余万言。书中大部分篇幅,是分类引录了古代的有关农事的文献和明朝当时的文献;徐光启自己撰写的文字大约有6万字。正如陈子龙所说,《农政全书》是“杂采众家”又“兼出独见”的著作,而时人对徐氏自著的文字评价甚高:“人间或一引先生独得之言,则皆令人拍案叫绝。”(刘献廷《广阳杂记》)
《农政全书》主要包括农政思想和农业技术两大方面,而农政思想约占全书一半以上的篇幅。徐光启的农政思想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用垦荒和开发水利的方法来力图发展北方的农业生产。我国古代自魏晋以来,全国的政治中心常在北方而粮食的供给、农业的中心又常在南方,每年需耗资亿万来进行漕运,实现南粮北调。时至明末,漕运已成为政府较大的弊政之一。徐光启主张用发展北方农业生产的方法来解决这一问题(垦荒、水利、移民等)。与此同时,在《农政全书》中,徐光启也用了四卷的篇幅来讲述东南(尤指太湖)地区的水利、淤淀和湖垦。他还对棉花在东南地区的种植、推广进行了不少研究。
(2)备荒、救荒等荒政,是徐光启农政思想的又一重要内容。他提出了“预弭为上,有备为中,赈济为下”的以预防为主(即指“浚河筑堤、宽民力、祛民害”)的方针。
徐光启在农业技术方面,也有很多贡献:
(1)破除了中国古代农学中的“唯风土论”思想。“风”指的气候条件,“土”指土壤等地理条件,“唯风土论”主张:作物宜于在某地种植与否,一切决定于风土,而且一经判定则永世不变。徐光启举出不少例证,说明通过试验可以使过去被判为不适宜的作物得到推广种植。徐光启的有风土论但不唯风土论的思想,发展了中国古代农学的风土论思想,推进了农业技术的发展。
(2)进一步提高了南方的旱作技术,例如种麦避水湿、与蚕豆轮作等增产技术。他还指出了棉、豆、油菜等旱作技术的改进意见,特别是对长江三角洲地区棉田耕作管理技术,提出了“精拣核(选种)、早下种、深根短干、稀稞肥壅”的十四字诀。
(3)推广甘薯种植,总结栽培经验。
(4)总结蝗虫虫灾的发生规律和治蝗的方法。

4.军事技术
徐光启不仅是一位天文历算学家、农学家,同时也是一位军事家。在他幼年时期,其家乡一带屡遭倭寇蹂躏,因而从早年起即关心兵事。他在写给焦竑的一封信中说:“(光启)少尝感愤倭奴蹂践,梓里丘墟,因而诵读之暇稍习兵家言。时时窃念国势衰弱,十倍宋季,每为人言富强之术:富国必以本业,强国必以正兵。”(《徐光启集·复太史焦师座》)以农业为富国之本,以正兵为强国之本,徐光启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一贯重视军事科学技术的研究。
早在刚刚被选考为翰林院庶吉士时,徐光启便在《拟上安边御虏疏》中提出了“设险阻、整车马、备器械、造将帅、练戎卒、严节制、信赏罚”,但他认为这些都不过是“世俗之常谈,国家之功令”。他这篇御敌疏的中心内容则是“于数者之中,更有两言焉。日求精,曰责实。……苟求其精,则远略巧心之士相于讲求,经岁而未尽;苟责其实,则忠公忧国之臣所为太息流涕者,十倍于贾谊而未已也”。“求精”和“责实”是徐光启军事思想的核心。
徐光启还大力宣扬管仲“八无敌”(材料、工艺、武器、选兵、军队的政教素质、练兵、情报、指挥)和晁错的“四预敌”(器械不利、选兵不当、将不知兵、君不择将”。做到“八无敌”即可无敌于天下,如果是“四预敌”则兵无不败。据此他提出了“极求真材以备用”。“极造实用器械以备中外守战”,“极行选练精兵以保全胜”,“极造都城万年台(砲台)以为永永无虞之计”,“极遣使臣监护朝鲜以联外势”(《徐光启集·辽左陷危已甚疏》)。这些办法和措施,都是“八无敌”、“四预敌”思想与“求精”、“责实”精神相结合的产物。
在上述这些办法和措施中,徐光启尤其注重对士兵的选练,他提出了“选需实选,练需实练”的主张。万历四十八年(1620)二月开始,徐光启受命在通州、昌平等地督练新军。在此期间他撰写了《选练百字诀》、《选练条格》、《练艺条格》、《束伍条格》、《形名条格》(列阵方法)、《火攻要略》(火炮要略)、《制火药法》等等。这些“条格”,实际上乃是徐光启撰写的各种条令和法典,也是我国近代较早的一批条令和法典。
《选练百字诀》和《选练条格》等等,体现了徐光启“实选”、“实练”的责实精神。
除此之外,徐光启还特别注重制器,非常关心武器的制造,尤其是火炮的制造。管状火器本是中国的发明创造,但时至明代末年。制造火器的技术已逐渐落后,由于边防的需要,急需引进火炮制造技术。为此,徐光启曾多方建议,不断上疏。徐光启还对火器在实践中的运用,对火器与城市防御,火器与攻城,火器与步、骑兵种的配合等各个方面部有所探求。实际上,徐光启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军事技术史上提出火炮在战争中应用理论的第一个人。

 

文献

原始文献
[1] 崇祯历书,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1986。
[2] (明)徐光启:农政全书,平露堂初刻本,l639。
[3] 石声汉:《农政全书》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4] 李林编;徐文定公集,上海慈母堂,1896。
[5] 徐允希编:徐文定公集(重订本),上海慈母堂,l909。
[6] 徐宗泽编:徐文定公集(三编本),上海徐顺六印刷所,1933。
[7] 上海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徐光启手迹,中华书局 1962。
[8] 王重民辑:徐光启集,中华书局,l 963。
[9] 徐光启译著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33。
[10] (清)张廷玉等:明史·徐光启传,中华书局,1974。
研究文献
[11] 严敦杰:徐光启,见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室编《中国古代科学家》,科学出版社,1959。
[12]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室编:徐光启纪念论文集,中华书局,1963。

[13]梁家勉:徐光启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14]杜石然:徐光启,见《明清实学思潮史》卷中,齐鲁书社,1989。


作者:杜石然
原载:中国古代科学家传记,下集,科学出版社,1993年,888-900页。